如果没有安全帽这脑袋当时就扁了，有了安全帽那颗头也没好到哪里去，躺在医院手术急救室里昏迷不醒，七天七夜，最后判定脑死亡，生命垂危，在第八天的早晨一命呜呼。之所以，说是红楼区的一件大事情，李晓山的妈妈死于工伤事故，最后被追认为烈士，上了报纸。

        报纸上说，这块耐火砖是李晓山的妈妈替别人挨的，她在千钧一发之际推倒了两个人。再也说，七天七夜漫长的轰动效应，牵引着红楼区多少人的伤感和好奇心，红楼993第二个楼门洞成了一个黑色的海洋了。比班长张志伟妈妈死时隆重得多，阵势大的不得了。还有火化那天，宝峰作为陪护李晓山的同学在饭店吃了三碗鸡蛋豆腐卤面条。

        在当时，那么大的送葬队伍管一顿饭是个了不起的大事情。当然是钢铁厂出的钱和粮票。因为市革委会主任出席了追悼会。从追悼会回来，宝峰悄悄对黄洁绘声绘色讲追悼会上的情形，市革委会主任长得啥模样，如何与烈士家属一一握手。

        黄洁翘着嘴角，露出不屑一顾的神情，说算你出了大风头还不行嘛，看把你得意的。

        宝峰一听急红脸，说我得意啥了？李晓山和他爸爸哭得死去活来，弄得这些天我脑袋多老大，昏天黑地一般，你还怪我？

        谁让你显摆了！不跟你说了，咱睡觉去……

        妈妈死了，李晓山成了没有娘的孩子。老婆当了烈士，李晓山的爸爸李先道成了没有老婆的鳏夫。这一局面，没有维持到半年，李先道就给李晓山娶回来一个白净净的后妈。又过了一年，他又多了一个白净净的弟弟。

        说这番话，是有区别的。李晓山的妈妈脸孔长的黑，李晓山和他妹妹也跟着长得黑油油的。而李晓山爸爸娶的后妻，却长的白莹莹地出奇。像墙上刷的大白粉，透着亮儿，在整个红楼区的娘儿们里旱地拔葱独一份儿。简直就是一个欧洲白种人。喜得李晓山的奶奶抱着白种人生下的孙子，到处张扬。

        咱说老婆子们，人长得哪有这样白法的？几天不洗脸也显不出一点脏来，瞅着，让人心里就干净亮堂！

        长得白不白干净不干净，是李家的事。与宝峰和黄洁的青春期没有一丁点关系。

        那时还没有青春期这个词，即使有宝峰们也没听过。可身体上发生的重大变化谁都会感觉出来。女同学爱打扮了，男同学瞅人的眼神也有那么点不大对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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