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呀，他是过来人。将来修行之路，自然要问他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后来到了佛教协会，有位唐音法师接待了我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位法师，你将来也可以向他问路。

        问路？

        自然不是成佛之路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啥路？

        以后你就知道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说完这句话，理磐法师默不作声。他们散步的路也走到了尽头，只好转身向后折，沿原路回寺。

        圆霖长老回到自己的房间，在桌案上写了几个毛笔字，便在自己的禅凳上复座而坐。这一坐，瞬间到了子时。他起身去一趟卫生间，倒在塌上便睡。这一睡，睡出了一个梦。树枝摇晃，摇晃出师父的身影。他俯身拜下去。师父扶起他，说你现在礼节多起来。是吗？你过去不是这样。我过去咋样？禅和子佛都不拜，还拜师父。那是过去。我这次来，要给你一个任务。你要让我干活我就干，今天咋也绕弯子起来。求人嘛，嘴巴头子上总要挂点甜水水。你今天见到的那个小法师，在戒场，得了上品戒。是我引他见的你。你给他引引路。我引路？当时，你给我剃了头，没几天，就踪影不见。你说谁给我引路了？你是再来人，不用引路，你将来的果位比我好。这些年，受的大苦你是知道的。知道，知道，可那个将来的法门龙象你要尽力喽。他能成为龙象？圆霖，我能骗你吗？给人剃完度就走，你不是骗子谁是骗子？好好好，我是骗子。你是禅宗祖师还不成吗？不求。禅和子。这个我领受。树木又摇晃起来，三百年香樟一摇晃，把师父摇晃走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走了就走吧。他从床上起来，又归位到禅凳上。

        想起这一生的遭遇，圆霖有些不堪回首。小时候苦，虽生在大户人家，可自己是丫环生的。受人白眼。物质上的痛苦，可以靠个人奋斗去争取和克服；然而精神上的痛苦，不是那么好办的。就是你活出个人样子，在大家庭和宗室，仍没有地位。出家后才摆脱这个一生下来就罩在头上的牢笼。心理扭曲才会奋发。这话写在字面上有些不伦不类，悖论。放在现实上却管用。他习字如此，染指儒家文化亦如此。到了大学毕业，走向社会，他的奋发始终没有改变那个大家庭带给他的屈辱颜色。命运如此。这也是他出家的增上缘。放在一定意义上来讲，他感谢他的出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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