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呀，这里应有尽有，连牙刷牙膏还有剃须刀，也是一次性的。虽然要什么有什么，可操作流程上却偷工减料。20年前搓背在北中国悄悄流行，温州人挑大梁，按脚敲背等样样做得来，尤其是敲背，那节奏感像玩一件乐器，人的背部成了架子鼓，敲打起来悦耳动听。如今省了，悄无声息；活，就这么完了。少盐寡味。我从搓背床爬起，这钱是白花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擦干身子，我换上洗浴中心特制的短衣短裤去二楼足疗。二楼沙发式床铺林立，淡淡的光铺排面容。电视荧光屏光泽暗了又亮，亮了又暗。找了张通风比较好位置半躺下身子等待服务生，紧挨我的那位先生干脆把沙发靠背放平，酣睡。

        电视里播送一部日本电影，里面的生活节奏十分缓慢，几乎一个镜头要二三十秒才往下进行，面部表情呆滞又夸张，还不时地停顿下来，仿佛生活停顿了。于重复中枪声响起……于是，我在足疗女服务生不确切的按摩中进入生活另一个场景。动作也是慢悠悠的，陪伴在哑女身边。这一生的独女，成就了一个追债公司杀手。

        我冷酷，脸上呈现高仓健式高冷，为了谋到女儿高昂生活费，一个又一个负债鬼倒在我的枪口下，并在内心呼喊：过瘾，太过瘾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女儿笑了，脸上笑容灿烂。小女生长成少女。没有人会怀疑父亲无私的爱。

        凉亭山露出雪后的笑脸，又被云遮住。春天杏花浪漫山坡似冬天雪的银白，于是雪野有了花的香气，一浪一浪向人间散发。云遮林，花遮云，花便成了海。

        忽然，在汉口黄鹤楼下父女俩发生了争执，我拔出枪，倒在血泊中却是又一个欠债人。女儿俯身于尸体旁，脸上的泪不知在为谁流，泪珠缓慢地像极了我掌纹间的溪流。有人指责我打了女儿一耳光，又有人指证我踢了女儿一脚。

        女孩要富养，干嘛要动粗？哑女无声，她在向路人极力地打着手语：他是我爸爸！袒护袒护的言语，无有作为，也不起作用。路人看不懂，就像不懂杀手杀人能杀出道理一样。摸着石头过河，又有谁懂得是无知还是谨慎。

        好父亲不打女儿，娇生纵容才能养出优雅的滔天霸气。事情是正在发生吗？我内心纠结，我不是人，还不如一头畜牲。

        女哑巴自尊心特强，不容许他人一丝一毫的鄙视。而她若爱上一个人就会爱得暗无天日，哪怕全世界的天都黑成无底洞，她也要爱下去。

        我知道，女儿动了凡心。哪个少女不怀春，可等待中的白马王子仍未现身。她有些焦燥，这表现在过去总是舒朗的眉毛如今睡觉也皱着，挤皱成墨疙瘩，让人心疼。我帮她物色。可她不知道自身缺陷会影响许多事情，包括婚姻和生养小孩。她内心一派天真烂漫且天真烂漫到一塌糊涂，这天真烂漫害了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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