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俩骑着枣红马，在原野上飞奔，跑到山的尽头。天上直升飞机，在头顶盘旋。我和女儿攀登上凉亭山的断崖。一群如天兵天将的士兵围拢上来。我恐怖着一张脸，后怕起来。是我害了宝贝女儿。我的心头肉。她真的要同我走向生命的末途？

        我想起福斯特的天堂马车，此时有这驾马车在该多好。

        女儿坐在天堂马车踏上彩虹桥，去天上和那个已经长大的小男孩会合并恩爱。曾有人为此写下如是诗句：伟人创造了历史，而你福斯特比伟人还伟大，你创造了天堂。在根本没意义处发现了意义。

        不开玩笑。小男孩安迪已乘着天堂马车，踏上了彩虹桥。我梦见了你，坐在海岸上渴念探望和抚摸。眼下没有公共马车，更没有天堂。我还相信奇迹吗？

        人在江湖上混，早晚要有这么一天，可我不能连累女儿。

        我心理活动，她似乎分明全部知晓，她向我摇头，一下、两下，那意思是说能和父亲在一起，什么都行，包括死亡。然后先于我跳了下去，我随之亦然。我大恐怖。万丈深渊是啥概念，人摔碎在乱石堆上会是啥感觉？便啊的一声。

        真死亡和假死亡在胸中撞击。我从沙发床上惊醒，举首四顾足疗室一片寂静，用手抹了一把脸，剑胆琴心的泪湿了我的掌纹，电视屏上日本电影仍在放映，舒缓的节奏与梦中生活的节奏相似。慢半拍再慢半拍，境相呼应，无比漫长。

        起身下床。我的脚接触到澡堂子里的拖鞋，心想坏了。洗浴前，我忘了将一双鞋放进箱子里，就下水了。记忆在捉弄人。我急出一头汗，如是这般，我回不去了。永远回不到现实。无中生有，境境相生。

        我到了一楼，打开蓄物柜。果然不见鞋子。它丢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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