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许岁月风霜吹打的原因，两位老者特别强壮肩宽背厚，从行李架上一排大包裹一望便知胳膊的力量。只是穿老旧些紫红色衬衫黑红脸膛的汉子高大一些，穿淡黄色衬衫右眼瞳仁有雾状玻璃花的汉子墩实一些。与之相比，两个青年人却有些单薄。他们占领着下铺，在玩着一种旦复看不懂的扑克游戏。那眼有玻璃花的汉子时不时还高兴地哼着曲儿，肩、头、颈节奏鲜明的动作，典型新疆的风格，且花样翻新。那劲儿，有一种让人说不出的惬意。

        相形之下，坐在对面车窗前的汉族女孩就显得格外纤柔、沉静。

        一种忧伤与雅致相容的沉静。在旦复眼里，结香几乎接近完美，一种莫名的味道令他激动了许久。

        结香清纯地坐在那里，右手臂支撑着下巴，略微侧头望着窗外。白拖鞋，黑丝袜，牛仔短裙；蓝色的布衫，外套一件勾织精巧鱼网状的白羊绒衫，黑发，两条粗粗松散的麻花辫，衬托着腰、颈，难以形容地生动。由于侧面，而且是坐姿，便有了古典的韵味。

        这韵味，使她少有的三围曲线，凹凸出日月精华沐润成的山川河流。随着那河水的波动，使一股山野间轻盈的气息扑面而来。在旦复和结香之间弥漫。那透着近乎原始的气息，轻盈而迷茫，是灵与肉、触觉与感觉的融合，它们源于纯洁。

        逆光的捕捉，面影更加柔顺、丰富。随着层次的递进，立体的线条尤其妩媚。

        应该说，这是一张不同寻常的面容，与浑身上下一派女学生的打扮有些有不搭调。到底不搭调不相称在哪儿？旦复一时还说不出在哪儿，也许是迎面扑来的酒味和巫气吧？他是靠艺术直觉生活过来的人，第一眼无意的捕捉往往很准确。她是一朵大病初愈的水仙花。强打起精神的表层，给人一种不知愁强说愁的迷惑。她着实浪漫、简单，清纯不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 从那双眼睛里，流泻出一股什么样的目光？

        女人的眼睛无论怎样靓，千秋各种，均可用秀、娇、妖、冶四个字来形容。然旦复今天彻底失败了，他举棋不定，只感到酒味十足。这双眼不凹不凸，盈润而光泽。平常人看它给人以温暖，君子看它洋溢着正义和庄严，智者看它盈泽聪慧，邪人看它满是淫荡，恶人看它充满罪恶。可谓是善良人的天堂，罪人的深渊，诗人的江南风景，艺术家的白桦林啊。它蕴藏得实在太多太多，复杂得让人无法捉摸，对于旦复就像一个千古之谜！

        那么，巫气呢？

        常常时隐时现在面颊光晕的交汇点处。结香的脸型是宋词的古典，面颊长而不失丰润，颧骨平缓而有坡度，便形成一条看不见的河流。它在微笑时波光跃金，漾漾出艳美；沉静时凝重庄严出深不见底的湖泊，那是一个呈三角形或四边形变幻莫测的面影。

        有多少人在这异乎寻常的侧影中，失去了理智，进入冥冥之中的幻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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