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小满在心里叫她韩婆婆。牌位上写着“先夫韩公永年”，跪在牌位前的，只能是他的未亡人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一夜剩下的时间，三个人缩在西厢最外头一间屋里，谁都没睡。屋里有张床，床上蒙着白布，没人敢掀。唐川靠着门框坐在地上，揉着膝盖；白芷坐在窗下，把那个保温饭盒打开，里面是半盒凉了的米饭和几块排骨，她分成三份，递过来。

        江小满接了，吃了两口，嚼不出味道。

        白芷吃完自己那份，把饭盒盖上，挪到唐川旁边：“腿伸直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唐川抬眼瞅她，伸直了。白芷把手按在他膝盖上，隔着裤子。手心底下渐渐热起来，热得像捏着一只暖水袋。唐川皱着的眉头松开了一点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青了，骨头没事。”白芷收回手，甩了甩，指尖有点发白，“这个比我想的累。一回顶我半个夜班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谢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白芷坐回窗下：“不用。工钱里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江小满朝窗下望过去。二十张纸钱，她是当买个安心给的，没想到人家当了真。

        天是一点一点亮的，亮得很不情愿，灰白灰白的，像隔着一层脏玻璃。白灯笼一盏一盏灭了。天井里的青苔显出颜色来，绿得发黑。厢房里那些蒙着白布的床，一张一张都平了，看不出底下躺着人。白天，宅子安静得像一座空房子。

        江小满在心里算了一笔。推门那会儿，后院那炷香刚烧过一半。那是店里的线香，她跟着爷爷卖了十几年，一支从点着到烧完半个钟头，烧过一半，还剩一刻钟。香头上那缕烟拴着门缝，进了宅子，她还看得见那根线从大门底下伸进来，细细一根，一直绷着。昨夜子时礼成，她回头看过一眼，线还在；后半夜再看，线一松，没了。那是外头那炷香烧到了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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