蓝布账上那一行，她付出去的那一行，大概写的就是这个。爷爷记了，她弄丢了。现在，它在一个茶叶罐的盖子里，又回到了她手上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找到了？”白芷从正堂过来，站在厨房门口。她手里拿着一个镜框，是正堂墙上那张蒙了灰的大照片。桌子挪回去以后，油灯一亮，她才看见照片上有人。她用袖子擦干净了，照片露出来：一张很老的黑白照，一男一女站在这座宅子的照壁前，男的穿对襟褂子，女的穿旗袍，两个人都很年轻，都没笑，可站得很近。

        照片底下有一行钢笔字：永年、素琴，新居落成。

        江小满接过镜框，看着照片里那个男人。韩永年。她在订单本上见过这个名字，在蓝布账上看过这个名字被一道红线划掉。现在她看见他的脸了：方脸，浓眉，眼神很温和，穿一身对襟褂子——

        对襟。那天晚上，黑伞女人点名要的：男人的衣裳，老式的，对襟。她烧给他的，就是这个样子。

        一座房子，两箱元宝，一套衣裳。韩婆婆订的每一样都照着他订，连衣裳的襟都没说错。差的，是她这个扎纸的那一炷香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把镜框还给白芷。白芷拿回正堂，原样挂好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可爷爷为什么要在账本上把他划掉？那道红线是谁划的，什么时候划的？账上划了的，不接，不烧，为什么？

        这座宅子里，没有答案。她把这个问题折起来，放到一边，先把这一单做完。

        灶是唐川生的。灶膛里那层硬壳先用火钳敲碎了掏出去，柴火是厢房里拆下来的一根床板，劈成条，用江小满的打火机点着，烟呛得三个人直咳嗽。唐川蹲在灶口，一下一下往里添柴，添得不急不慢，火苗压得很稳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还会这个。”白芷说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后厨烧过两年。灶跟人一样，你越急它越不着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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