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夜里，只剩最后一个白天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江小满站在天井里，看着青砖上那几道被青苔盖了一半的白印。

        宅规第六条：供桌不得挪动。挪了，仪式随挪后之位而行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在心里把这一条拆开。前半句是不许，后半句是犯了以后怎么办。这座宅子的规矩，条条都是这么写的：拿了，须还；呼之，须应仪式；挪了，仪式就跟着挪。不许，是说给没犯的人听的。后半句，是说给已经犯了的人听的。

        这张桌子，已经被人挪过一回了。后半句早就应验了：仪式跟着它进了偏房，一夜一夜在偏房里走，走不到正堂，等不来人。再挪一回，应验的还是那半句：仪式跟着桌子走。桌子回正堂，仪式就回正堂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挪回去。”她说。

        唐川看着她：“规矩写着不得挪动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写着。”江小满说，“后面也写着，挪了怎么办。韩建挪过来的时候，宅子没把他怎么样，是把仪式跟着搬了。我们挪回去，它就再搬一回。搬回原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拿脚尖蹭了蹭青砖上那道白印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本来想，说不清的规矩，能不碰就不碰。可这一条，说得清清楚楚。是我自己不想碰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嫌它沉，嫌它要穿过整个天井，嫌它是这座宅子里最硬的一条。她想得很明白：要是能换个供品、烧几锭元宝就把这一单补平，她宁可不碰这张桌子。可韩婆婆跪了三十多年的地方，不在偏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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